05年06月27日
■木愉(印地安纳)\文
(接上期)
2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话,似乎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在酝酿着下一章。李信林开了房门,摸索着开了灯,黄莺跟着走了进去。李信林说:“来,我来帮你脱了风衣。”就转到了黄莺背后,手伸出去提起了风衣的衣领。那时,从黄莺的颈项里飘出了一缕幽香。李信林情不自禁地拥住了黄莺,两人就象好莱坞电影中的性爱场面一样层层激情推演。
  之后,李信林跟黄莺就出双入对了。一天,黄莺找教会里的张大姐商量周末唱诗班的事,事谈完了,张大姐就很关心地问她知不知道李信林是有妇之夫,又问她为什么不把先生接来美国。黄莺当下就哭了,说她这小半生多么不幸,把她跟所有臭男人的故事都有声有色地向张大姐诉说了,又说了现在跟老吴的痛苦婚姻。说得张大姐在电话那边也抽泣了几声。末了,张大姐就说要帮她介绍她表弟。她表弟在纽约大学做历史教授,一直没有成婚。黄莺当下就感激了张大姐的好意,答应有机会跟她表弟见面。
  黄莺当然没有跟李信林讲要见张大姐表弟的事。李信林对她说,现在就看上帝的了,如果他太太办到了签证,来到了美国,那么就意味他李信林没有福分,消受不起黄莺。但不管结局如何,他都认为黄莺是他最心仪的女人。黄莺虽然认为他太太早晚都会办到签证,但又觉得跟他多呆一天是一天的温馨,更何况还有一点微茫的希望。也正是因为跟李信林结合的希望微茫,所以她才不放弃跟其他男人接触的可能。她不仅要见张大姐的表弟,而且还通过电子邮件和电话跟一个叫彼得的美国人卿卿我我打得火热。
  黄莺是出国前在一次朋友的派对上认识彼得的。那时彼得正在总公司驻远东总代表的任上,那天刚跟中方成功地签了一个大占便宜的合同,很是春风得意。他曾经在维也纳修过钢琴,本来是立志要做音乐家的,后来耐不住清苦,到了投资公司发财致富。改了行,发了财,却还是对音乐一往情深。所以见了黄莺,就引为知音。他请黄莺吃过好几次饭,在席间又恭维黄莺如何天生丽质,鼓励她到美国去开拓新的天地,还拍了胸脯信誓旦旦做她的担保人。这次黄莺到美国没有要他担保,不过他跟她说过,如果经济上发生了困难,尽管找他。
3
  春假快到的时候,彼得邀请黄莺到他所在的费城去度假,黄莺喜不自胜,赶快答应了。张大姐也来找她,说已跟她表弟谈了,她表弟对黄莺很感兴趣,那天晚上就想跟黄莺先聊聊。
  张大姐的表弟王文博打电话来的时候,黄莺正在卫生间里,听了电话铃一声紧过一声,就只好草草作罢,出去接电话。王文博在那边慢条斯理地自我介绍了,然后问:“现在打电话方便吗?”
黄莺爽朗地笑道:“方便的,方便的。”两人谈了一下,竟然就很随便了。
王文博问:“听我表姐说你是歌唱家,在国内获得过很多奖项。可不可以唱个歌来听听。”
黄莺打趣道:“那你要买票啊。”
王文博就说:“没有问题,我买,到我这里的时候,飞机票我包了。”黄莺就在这边支吾着。
那边王文博等得不耐烦,说道:“求你不要卖关子了,好不好。”
黄莺略微沉吟了一会,问:“想听哪只?”
王文博不假思索地说:“‘教我如何不想他’。怎样?”
黄莺就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起来。唱完了,王文博就大呼小叫道:“真绝了,这是我这一生中最…最…最…”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他又要黄莺唱,黄莺却无论如何也不唱了,推说嗓子今天有点涩。他又问:“什么时候有空来访问我?”
黄莺就说:“我春假要到费城去看朋友。费城离你那里有多远?”
王文博说:“不远,不远,到中国城去坐长途汽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黄莺说:“那倒是省了你答应的机票钱了啊。”他却顾左右而言他,问她认识不认识她的一个叫“嘟嘟”的吹小号的校友。
4
  彼得的家在一个山头上,早春的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花香,黄莺坐在彼得的奔驰里感叹不已,却又默不作声。她突然想入非非,要是取代了彼得的太太,在这里居家过日子,那就是天堂了。彼得问:“肯定累了吧,到了家,洗过淋浴,然后休息。”
听到“家”和“淋浴”这两个词,黄莺止不住耳热心跳,一边却说:“OK”。
一个女人正在花园里修剪枝条,听到动静,调过头来,对着车的方向展开了笑脸。下了车,彼得指着那女人对黄莺介绍道:“这是我太太苏珊。”。黄莺看着苏珊,心里陡地平添了好几分自信。苏珊都快做祖母了,虽然头发染成了金黄色,但眉眼之间掩不住将进暮年的沧桑,尤其那双手青筋暴露,老态不言而喻。黄莺那时就想,她对彼得的吸引力原来有着坚实的根据,这个根据就是眼前的这个准老人。黄莺不由在心里得意地暗笑了一下。
  彼得的家里富丽堂皇,硕大的水晶吊灯、华贵的意大利皮沙发、艳丽的阿拉伯地毯、做工精美的家具、意向奇远的油画、占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黄莺犹如走进了欧洲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她慌张起来,很多年前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慌张的。苏珊这时却沉静得很,开始履行女主人的职责,例行公事一样地带着黄莺参观一个个房间,讲解着一件件家什和摆设。走到楼上一个被柳树枝遮掩住窗户一角的房间的时候,苏珊说:“这间是你的。”听起来象是赏赐一个小礼物给佣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彼得正读高中的小女儿吉玛开着绿色的甲壳虫小车回来了。苏珊为黄莺和女儿做了介绍,吉玛礼貌地说了一声:“欢迎你。”就径自走到自己的房间去了。吉玛高挑而健美,黄莺看着她轻捷的步态,觉到了青春的逼视,她刚才在苏珊面前建立起来的自信和优越一下就岌岌可危了。从生物年龄上,她感到其实她跟苏珊并不遥远。
  晚餐对黄莺又是一个折磨。主食是洛桑利亚和烤牛排,还有一些副食,跟中国的宴席相比简朴之极。然而苏珊规矩很多、形式繁复,刀刀叉叉、喝的用的摆满了大大的餐桌。大家闭着眼睛静默着等彼得致完了祷词,然后苏珊开始为大家分发饭食。黄莺力图举重若轻地使用刀叉,但又怕人家看出破绽,于是心里就紧张起来,刀叉便不听使唤了,一小块牛肉被她用力一切,跳出了盘子。她看到对面的吉玛张了张嘴角,似乎在窃笑。黄莺仿佛听到了观众的嘘声,草草地地走着过场,快快结束这场业已砸台的戏。
  随后的几天,黄莺倒是玩得很痛快。白天苏珊带着她到费城的各处名胜去观光,晚上彼得夫妇陪她去看歌剧和芭蕾。终于到了那么一刻,她察觉到了苏珊对她的虎视眈眈。那天下午彼得在她的房间里多呆了一会,苏珊唤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她发现苏珊的脸色挂着些疑窦和阴郁。席间,苏珊一改平时健谈的风格,寡言少语。彼得为了打破沉闷,就把一些童年趣事拿来说,一边说,一边就哈哈大笑。然而苏珊只是冷笑而已。黄莺心里委屈无比,如果她在这几天里的确与彼得有染的话,遭到苏珊如此对待,也是活该。然而,这几天里,彼得意外的规矩,似乎刻意在他与黄莺之间保留着某种距离。
  黄莺决定次日就走,彼得居然没有挽留,这让黄莺很是失望,不过也让她清醒过来,明了了她和彼得的家庭在天平两端的对比,她原来在彼得的心中是无足轻重、可取可弃的。
  黄莺在彼得那里的挫折感在王文博这里并没有得到补偿。不仅如此,她的遭际更加糟糕。王文博丝毫不提旅费的事,接风的晚餐选在一家陈设简陋的中国快餐店中,看着对面油头粉面的他,黄莺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饭后,黄莺要王文博送她到旅馆去。王文博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张大了眼睛,问为什么不到他那里去住。黄莺尖酸地说她自己付旅馆费,不用王文博费心。王文博便不多话,忿忿地送她到了旅馆。
  黄莺回到布鲁明顿家中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查电话留言。第一个就是李信林的。他躲躲闪闪地说他太太终于到了美国,叫黄莺不要主动跟他打电话,他会找她联络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