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年06月26日
■木愉(印地安纳)/文

黄莺回到了国内她的家里。老吴早就按她的要求搬了出去。室内的家具上积满了一层薄灰,空气厚重而霉臭,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老吴那张马脸曾经让她如此厌恶,现在她却很希望他就在眼前,帮她稍拂一下舟车劳顿的风尘。黄莺苦笑了一下,半年来在异国的情感遭遇不禁晃出脑际,李信林、彼得和王文博象丑角一样在她脑海的舞台上一一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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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莺半年前得到一个基金会的资助,到了美国印第安纳大学音乐学院做访问学者。
  刚到那里,急于要找个交际圈子,于是在抵美的第一个周末到了当地一个华人教会。她那天大出风头,大家唱圣歌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听她一个人唱。中间休息的时候,就有许多人前来讨好她。李信林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他伟岸、笑容可掬而又有些手足无措,一下就引来了黄莺的好感。
聚会结束的时候,李信林主动提出送黄莺回家,黄莺草草地跟张牧师说了不再麻烦他了,就上了李信林的本田四轮驱动。坐进车里,黄莺感叹了一声,说:“你的车可比张牧师的车好多了。”车开了后,她再惊叹一声:“真稳,真舒服。不象张牧师的车摇摇晃晃的,好象颤音一样,让人心焦。”李信林听着当然受用,本来在黄莺面前还有点惶恐的,现在倒有了几分自信。
他半是自我介绍半是自我夸耀地说他在当地一个保险公司做精算师。黄莺不知好歹地问他:“精算师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精确算帐的啊。”
李信林一听着急了,就赶紧说精算师如何如何金贵,共分十级,从一级晋升到上一级,都要经过苛酷的考试,而考过了一级,工资就要升一万多美元。他已经考到了六级,都是一次通过。而很多人都要考很多次,才能考过一级。比如某某就考了三次才通过一级,考了六年才过了三级。某某某考到四级,之后停滞不前,自知难吃精算师这碗饭,就改行了。
听他这么表白,黄莺才说了:“听起来是不容易。”
李信林这时却谦虚了,说道:“其实比起歌唱来,精算师也不算什么,不需要太多的天赋。”
这本来是恭维黄莺的意思,但黄莺听起来却觉得被看轻了,就一五一十说歌唱既需要天赋,更需要勤奋。又说她从十三岁就进歌剧院,现在都四十出头了,却还是不能靠天赋吃饭,所以才到了美国再提高。
  李信林有意把车开得很慢,但还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黄莺住的地方。熄了火,他赶快到了车的右边为黄莺开门,还把手伸出去扶了她一把。黄莺心里一热,却说道:“嘿,把我当老太婆了。”
他一边搓手,一边笑道:“哪里,你是保颜有术,看去只有三十出头。”
黄莺听了很是受用,想招他进去坐坐,却猛然意识到里面太乱,床上更乱,就说道:“谢谢你了,再见。”
李信林有些悻悻的,停住了脚步,说道:“以后需要到哪里,比如到超市买东西,就招呼一声,我随叫随到。”
  没过几天,黄莺果然需要到超市买吃的了,她记住了李信林的许诺,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听到铃声响了好一阵,以为他不在,黄莺正待放下电话,却听到那边他有些气愤的声音:“Hello。”
黄莺笑道:“睡了,对不起啊,是我。”
他的声音顿时温和了。“你好,你好,什么事?”
黄莺说:“没有吃的了,本来想劳驾你的,就算了吧。”
他干脆利落地说:“有啥好客气的。我五分钟就到。”
黄莺进到李信林车里的时候,灿笑道:“不好意思哈,把你从睡梦中叫醒。”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黄莺问李信林:“刚才超市里那对矮男高女怎么结成夫妇的,肯定有一个浪漫故事吧。”
他答道:“听说男的是北大的高材生,女的是唱昆剧的。女的是二婚,那个小男孩就是女的跟前夫生的。两人是经人介绍的,男的暑假回去,两人就结婚了,不久女的就来了。”
黄莺又问道:“两人幸福吗?”
李信林答道:“谁知道。”
黄莺却断言:“我看未必。”她这样说的时候,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情感往事。
  黄莺二十出头就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文化馆里的小干部。蜜月刚过,两人开始打打闹闹,两年以后,终于作鸟兽散了。之后很多年,黄莺的情人朝夕变换,她象一个当红的演员,不断地更改着名姓出演一部一部情爱片的女主角。好几次,眼看就要结婚了,却又突生枝节,她的婚姻象断了风帆的小船始终不能停靠港湾。青春就这样被她挥霍着,渐渐就如青烟消散。这时,她真的下决心要成家了。经人牵线,认识了一个将要出国留学的大学教授,并雷厉风行结了婚,然而不出两月,却发现人家另有情人,一气之下,她把结婚证撕了,换了离婚证。再后来,她开始把目光转到有妇之夫,并成功地策动了一个道教哲学博士跟他的青梅竹马离了婚。那个博士本来跟老婆感情甚笃的。黄莺就启发他,道教的核心就是顺其自然,婚姻也不能例外啊。道教博士曾经云山雾罩地跟她大说过道教的博大精深,比如跟她有云雨之欢的时候,就阐释道教阴阳互补的妙论。在顺其自然的理论面前,博士果然就范,很快就跟老婆摊牌离婚。离了婚后,博士却顺其自然下去,迟迟不愿跟黄莺结秦晋之好,而只跟她有鱼水之欢。
多年以后,黄莺终于成了老吴的新娘。老吴是烟草专卖公司的会计,收入不薄,妻子亡故,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儿子。黄莺这时候对朋友们宣称,她其实是最想做贤妻良母的。现实是她离贤妻良母越来越远。老吴固然没有背叛她的可能,但她却有了厌恶他的情绪。老吴不擅风花雪月,她成功地担纲《波西米亚人》中的主角,全剧终了,掌声雷动,她出来谢了三次幕,向她献花的不计其数,却没有见置身观众中的老吴亲献一束花。她为此心寒不已,禁了老吴两星期的欲。老吴在仪表上也让她越来越讨厌。他的头油腻而沾满头屑,指甲总是留得长长的。而黄莺每天在化妆上都要花上两小时,哪能容忍老吴的不修边幅。黄莺止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痛骂自己:“我怎么瞎了狗眼,找了这么一个会计!”
  那天,黄莺在音乐学院的一个小演唱厅开独唱音乐会,黄莺之前叫了李信林前去帮忙,李信林就象妃子得到皇上临幸一样兴奋难抑。他接了黄莺,到了演唱厅,又在那里忙上忙下。到了音乐会开始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兢兢业业地录象。等到音乐会在黄莺的压台节目《小河淌水》的高潮中结束的时候,李信林变戏法一样地捧出了二十四朵玫瑰花,送入黄莺的怀里。黄莺那时高兴得艳如桃花,兴奋之余,在李信林的腮上赏了一记吻。李信林感受着那记香吻,激动地对她说,今天下午邀她去“上城”吃晚餐。
  “上城”是市中心一个高品位餐馆。一进去,黄莺就知道到这里做食客的分量了。席间,在婉转缠绵的音乐声中,在橙黄朦胧的烛光笼罩下,黄莺看李信林的眼神也有些柔情蜜意。李信林心象春潮一样荡漾着,说话间也多了平时没有的机智和幽默。李信林问:“你的名字是艺名还是本名?”
黄莺答:“是本名,也是艺名。”
李信林就点了点头:“难怪人们对起名如此在意啊。你有了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的成就也就注定了。”
黄莺就问他:“那么,你的名字又规定了你的一生了吗?”
李信林嘿嘿笑道:“我的名字按谐音叫离心力,就是说我有着叛逆的倾向。”
黄莺问:“那最好谁都不要嫁给你。”
李信林就又笑道:“但谁都又可以轻易地嫁给我。”
黄莺嗔道:“贫嘴,我把话传给你老婆,看有你受的。”
李信林道:“她还远在贵阳呢,所以我也不怕。”
黄莺就追问:“她回去探亲旅游去了?”
李信林答:“哪里,我过年回去刚找的,她在申办签证来美呢。”
黄莺笑道:“原来跟那个矮男人一样,都走的介绍这条路。”
  结了帐,李信林问到哪里去玩。黄莺建议去跳舞。李信林说那就到夏月酒吧去。那里人很多,座位都坐满了。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空位,李信林就说,到我那里跳吧,我有很好的音响呢。黄莺有些犹豫,说就是没有气氛。李信林说,那就看录象,我有一大堆录像带呢。黄莺没有言语,李信林就认为那是默许了,在黄莺背上拍了一下,黄莺象吃了迷幻药一样跟他走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