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爸爸的声音穿透报纸。
我卸下背包，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屋给奶奶上香。
“奶奶，我回来了。”
经过爸爸的座位，我说：“爸，报纸，拿反了。”
“晓儿回来了？”
二楼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停留在楼梯口。我抬起头，看见爷爷。他老了。在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矍铄的人；现如今却需要依靠那根拐杖。“上来！让我看看。”他的语气威严，而声音却已然颤抖。我走上楼去，站在他面前。儿时我需要抬头仰望的爷爷，现在红着眼眶看着我，如同一个孩子我轻轻地喊他：“爷爷。”他举起左手，弯曲食指，用力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一把把我抱住：“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爷爷抱得好紧啊！好像我是一个气球，只要一松手就会飞走。
我把爷爷扶到房里，让他躺在正对房门的安乐椅里。阳光洒满他一身。我盘腿坐在地上。就坐在他手边。他的手顺着我的发，上下徘徊。他喃喃地说：“你走的时候，头发还没长到肩膀呢。”
爷爷在这早春的阳光中睡去。阳光投影在他脸上，由于皱纹而显得深浅不一。
为他披上我的外衣，我轻轻合上门，走下楼。
院子里的门被推开。我抬头望去。
“老刘啊，今天还是没有晓晓的信……”
“妈。”
她回头，眼睛在一瞬间失焦。
“妈，我回来了。”
妈妈跑过来：“真的回来了？”
我微笑点头。
她放下手里的报纸，扬起手，给了我一耳光。
我仍旧微笑。
她说：“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在妈妈与我错身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眼眶中的湖水折射出七彩的阳光。
“爷爷爸爸妈妈，吃饭。”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也没什么准备。”
“没事儿，挺好的。”
吃过饭，我把行李提上楼。
妈妈说：“去洗个澡，在好好睡会儿。”
我把自己跑在浴缸里，洗去了从G城带回来的风沙，心想：也许我与G城从此便再无任何联系了吧。
妈妈敲了敲门：“我给你送换洗的衣服来了。”
“进来吧，门没锁。”
“衣服给你放这了。”
“谢谢妈。”
妈妈说：“你瘦了。你看，锁骨都凸出来这么多了。来，把毛巾给我，我给你擦擦背。”湿湿的毛巾顺着我的脊背上上下下。“刚才那一巴掌，我……还疼吗？”妈妈把毛巾浸湿，盖到我脸上。“不疼了。”我隔着毛巾说。
她终于抱住了我：“你怎么总不让我省心呢？”
“妈。”
我躺在被窝里，脑袋一片空白。
“还没睡吧？”
是爸爸。
“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好。”
那条河依然从我家门前流过，永不停止，不知疲倦。麻石路面被岁月捶打得千疮百孔。
“爸。”“嗯？”“其实我挺想你的。”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的吸了几口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爸。”“啊？”“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沿着河刚往前走了几步。他叫住了我：“我……我能抱抱你吗？”
我走回到爸爸面前，张开双手，抱住了他。
我，真的回来了。